早上7点刚过，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下称“中南医院”）体检中心还没开门，前来体检的人就排起20多米的长队，一直站到了停车场附近。体检中心护士雷净说，每天上午体检的人最多，她一个人就要采集七八十例咽拭子。

这些人是来进行复工体检的。

自4月8日武汉解封后，许多人想离开武汉，有的要回家、有的要工作，来做体检的人也多了。与新冠肺炎相关的体检项目主要包括核酸检测、抗体检查和肺部CT影像三种，做检测核酸的人最多，抗体次之，肺部CT最少。

▲4月17日，中南医院体检中心二楼，排队等待缴费的体检者。新京报记者 李桂 摄

不仅中南医院，整个武汉的复工体检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武汉市卫健委工作人员曾表示，目前，武汉共有211个核酸采样点、53家核酸检测机构，日核酸检测能力约为4万人次。据《长江日报》报道，4月8日-15日，武汉市共完成核酸检测27.45万次，共检测出无症状感染者182人，占比约0.66‰。

如今，中南医院的核酸检测能力约为每天2000人次。截至4月17日，该中心共进行核酸检测11600余例，检测结果为阳性的不到10例。在体检中心主任么冬爱看来，疫情过后，核酸检测有望成为常规的一项体检项目。

“来体检的，基本都是没问题的”

距离中南医院20多公里的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西院（下称“协和西院”），是从4月1日起开展复工体检的。该院综合办副主任吴立志说，协和西院当时还有新冠肺炎病人，院区需要封闭隔离，所以医院将大门外左侧的三层白色建筑——“协和医院员工活动中心”改造成了体检中心。

4月13日下午，新京报记者在协和西院门外看到，活动中心一层大门紧锁，仅开着一个小门供体检者进屋登记信息并采血。中心门口约有20人排队，人与人之间保持着大约50厘米的距离。

30多岁的蒋琳（化名）是来做核酸检测的。蒋琳是武汉某涉外小区物业公司的法语翻译，疫情期间一直停留在武汉。4月8日武汉解封后，她想回湖北孝感的家看看。考虑到家中的孩子和年纪较大的父母，她决定先来做一下体检。“我觉得自己应该没感染，做核酸检测是为了谨慎一点，抗体或者CT检查就都不用做了。”蒋琳说。

“其实来体检的人，基本都是觉得自己没得病、没问题的。筛出来的个别也是无症状感染者，因为有症状的人会去发热门诊或其他地方。”么冬爱说。

检测前，工作人员让蒋琳填了一张《个人健康申请表》，除基本个人信息外，还包括流行病学调查及病史、新冠肺炎症状初筛三个方面。比如，个人健康码是否正常，是否曾被诊断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最近半个月内是否有密切接触人员发热或因肺炎而隔离治疗、是否有新冠肺炎确诊病例接触史等，都要填报。

与协和西院相同，到中南医院做核酸检测的人也要填写类似的调查表。么冬爱解释，这么做是为了防止交叉感染。如果检测者有相关流行病学史，比如得过新冠肺炎或接触过新冠肺炎感染者，他们就不能和其他检测者一起体检。“我们会为他们安排单独的时段，先消杀，再检测，最后再次消杀。”么冬爱说。

在协和西院，交完申请表后的蒋琳测量了体温，体温正常后开始缴费。按照武汉市医保项目标准，各医院的新冠肺炎相关项目体检价格统一：核酸检测每人次260元，抗体检查180元，肺部CT为314元。

▲4月13日，协和西院，体检者等待缴费。新京报记者 李桂 摄

在活动中心门前的一间白色活动板房内，医护人员为蒋琳采集了咽拭子。蒋琳记得，一名护士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白色医用手套，除了N95口罩外，她的脸上还戴着一个可以罩住整个面部的透明面罩。

在雷净看来，采集咽拭子时检测者要摘掉口罩，护士与检测者的距离又很近，所以这是复工体检中最易感染新冠病毒的环节。

因为担心棉签探入喉咙取样时，检测者会恶心、呕吐，雷净采样时会穿上三层衣服：最里层是绿色短袖手术服，中间层是白色防护服，最外面是长袖罩衣一样的浅蓝色隔离衣。如果碰到呕吐的检测者，只需换掉最外面的浅蓝色隔离衣，防护服不会受到影响。

▲中南医院的医护人员“全副武装”采集咽拭子。受访者供图

么冬爱说，护士采样时需要戴两层手套，并进行三次消毒。每采集完一例咽拭子，最外面那层手套就要换下来扔掉。

医院可提供上门体检服务

中南医院是从4月7日起开展复工体检的。一天后，武汉“重启”，为了离汉、复工加入体检大军的人越来越多。

“有一部分人只是为了出行，所以只做核酸。但如果是企业复工，他们都很关心抗体，会要求员工检测抗体。”么冬爱说，抗体更能反映一个人是否感染过新冠病毒、是否具有传染性以及是否具有免疫力。

据《长江日报》报道，在武汉市第三医院首义院区和光谷院区，因复工及出省进行体检的市民达900例。据第三医院体检中心主任何青峰统计，体检人群大致分为三类：50%是离汉到北上广深等地复工的人员，根据当地单位要求进行相应体检；30%是本地各密集办公的单位、厂矿企业的员工；15%-20%的人群是居家期间周边出现新冠肺炎患者或存在密接史，他们出于安全和放心考虑参加体检。

4月13日，武汉人林丹丹（化名）在协和西院做了核酸检测。平日里，她在本地一家企业工作，但最近要到广东出差，拥有一周内的核酸检测阴性报告是广东省防疫部门的要求。

陈明（化名）是协和西院附近一家设计院的员工，为了复工，设计院的1500余名员工分别在3月28日、4月2日、4月4日做了抗体检测。4月13日，陈明又联系了协和西院，希望能为单位的部分员工再做一次核酸检测。“之前做抗体是为了复工，现在做核酸是为了出差。”

张东（化名）就职的企业也在协和西院附近，有一百多名员工。公司最近被批准复工，领导准备让所有人做一次核酸检测。这么多人一起到医院检测不太方便，领导让张东到医院问问，医护人员能否上门服务。

“只要公司复工得到批准、检测人数超过50人，就可以联系我们上门体检。”协和西院体检中心负责人陈主任说，医院会安排9-10名检验科、内科、发热门诊等医护人员上门，“每天大概能去6个单位体检。”

自从开展了复工体检，中南医院体检中心也为体检人数超过100人的企业提供了上门服务。么冬爱说，他们会选择空旷通风的场地为体检者做检查，停车场、操场、大堂都是理想选择。

▲上门体检时，停车场是理想场地之一。受访者供图

为了确保安全，接受体检的单位事先要对这些场地消毒，体检中心医护人员到现场后还要进行二次消毒。“消毒主要就是用酒精喷桌子、凳子和地面。”么冬爱说，酒精对环境的污染最小，消耗量最大。“500ml一瓶的酒精，一箱24瓶，去两个地方就没了。”

为了应对巨大的体检需求，中南医院体检中心的15名医护人员全部投入其中，此外，医院还抽调了不同科室的护士配合体检中心工作。目前，算上病理科、CT室、公共卫生科、后保部、供应组等，共有超过350名工作人员投入了复工体检。上岗前，包括医护、保洁、保安等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进行了核酸、抗体、胸部CT的全套检查，确保工作人员无一人感染。

据么冬爱介绍，经门诊诊断，需要住院的患者，也需要接受核酸检测。目前，中南医院的核酸检测力约为每天2000人次；就体检中心而言，最多的一天，接受核酸检测的约有1300人。

武汉市核酸检测阳性率不到1‰

虽然复工体检包括核酸、抗体、CT三种检测方法，但在么冬爱看来，核酸检测是“金标准”：如果一个人的核酸检测结果是阳性，他要么是新冠肺炎确诊者，要么是无症状感染者。这两类人群要特别关注。

截至4月17日，中南医院体检中心的11600余例核酸检测中，阳性检测者不到10人，所以血清抗体的检测是非常必要的补充。

另据《湖北日报》报道，3月29日-4月10日，武汉市共筛查复工复产者143056人，其中核酸检测阳性者113人，检测阳性率0.8‰。

“如果核酸阳性者是参加单位集体体检查出来的，医院会通知本人、单位及上报防疫部门。防疫部门会按照属地化要求，对核酸阳性者给与具体安排、管理和复查。”么冬爱说，对于无症状感染者，防疫部门会要求其在指定地点隔离和复查。此外，为避免聚集性发病，防防疫部门还会询问现病史和一般接触史。在没有发热等临床症状的情况下，无症状感染者要在隔离期间继续进行核酸和抗体检测，只要连续核酸两次检测为阴性，就可以解除隔离。

“如果核酸阳性者有新冠肺炎症状和CT影像学改变，那就会由社区统一安排到指定医院接受治疗。”么冬爱说。

除了核酸阳性者，复工体检中还会查出抗体阳性者。

据武汉市第六医院副院长刘敏介绍，抗体检测包含IgM、IgG两个参数。简单来说，IgM阳性意味着检测者可能处于新冠病毒急性感染期；IgG阳性表示检测者曾经感染过新冠肺炎，但已经到了较晚阶段或痊愈，形成了保护性抗体。“如果发现检测者核酸阴性、抗体阳性，医院就会通知社区，让这名检测者隔离。”刘敏说，武汉六院的体检者中，核酸阳性的不多，但抗体阳性的相对较多。

▲中南医院的体检者们在窗口抽血。受访者供图

4月7日至今，么冬爱还发现了一些反复进行核酸检测的人。这些人的身体状况良好，没有感染新冠病毒，但出于心理问题多次检测。

几天前，么冬爱遇到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士，从2月起，她就出现了心慌、气短、呼吸急促的症状。“她觉得自己的症状和新冠肺炎的症状一样，老是担心。但她已经做了两次核酸，结果均为阴性，她还做了血清抗体检查和肺部CT检查，确实没有感染。”

尽管如此，这名女士依然寝食难安。“她晚上基本整夜不睡，或者只能睡一两个小时。吃也吃不好，没有力气，四肢酸软，全身没有一个地方舒服。”么冬爱认为，这名女士可能出现了焦虑、抑郁症状，需要接受心理治疗并配合药物治疗。此外，她还建议这名女士多些运动，帮助调整情绪。

截至4月19日，武汉解封已有12天，主动到医院进行复工体检的人数略有减少。4月17日，中南医院体检中心本部迎来了恢复营业以来体检人数最少的一天：总共检测了不到200例。

么冬爱认为，疫情过后，核酸检测、血清抗体检查或许会成为武汉日常体检中的常规项目，成为一种“刚需”。“我们可能会听说某个朋友身边不时冒出一两个新冠病人，这很正常，也不必恐慌。为了让这极少数的无症状感染者传染性降到最低，一方面是要做好管控，另一方面就是要做好必要的检测。”么冬爱说，最近有人来要做入职体检时，就主动要求在常规项目中增加了核酸、抗体检测。(新京报记者 李桂 向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