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新闻联播 北京讯 记者黄飞虎 张汉信】寒冷的冬天，人流如织的首都机场，一位已退休多年的七旬老人，在一次长途飞行归来后，不顾疲劳匆匆奔赴国内最高学府北京大学。

如同十四年前那个冬日，第一次澳洲行不是去看袋鼠或体验异域风情，他的目标是去考察那里一个叫作纳税人协会的组织。那是他第一次参加跨国组织学习，但飞行员出身的他义无反顾全然不觉年迈和前路之险，只身代表中国纳税人组织在国际上发声。

这个高挑瘦削而精神矍铄的老人名叫刘凤江，今年七十七岁，早年是中国空军飞行员，从1969年开始不再驾机为祖国守护蓝天，但乘坐飞机在国内外四处奔波。他从厂长到局长，对纳税人和征税人都具有同理心；他要架起一座沟通纳税人与政府的特殊桥梁；他代表中国纳税人在国际组织发声。

从纳税人、征税人到用税人的三重角色转换

1月5日下午，香山脚下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一场国家级的头脑风暴盛大开启。《2019第十六届中国文化产业新年论坛》、也是第十二届国际文化产业学术年会暨第四届创意管理峰会，由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国家文化产业创新与发展研究基地、国际文化创意产业协会与纳税人报主办。

论坛邀请国内外政、产、学、研文化工作者，共商“一带一路”沿线区域文化产业合作模式和共赢对策。国家税务总局原副局长许善达，第十一届、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贾康，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院长范周，世界纳税人协会中国区总代表，中国纳税人协会联盟主席、中经联播-中国纳税人网主席刘凤江等数十位嘉宾出席。

在《“一带一路”战略规划中纳税人组织的功能性》主题演讲中，刘凤江的开场白简洁明快：“感谢主办方邀请我代表中国数百家纳税人组织发言，也许这是中国纳税人组织第一次在国家级学术平台阐述自己的发展历程，并介绍国外纳税人组织发展的情况。自从国家‘一带一路’战略规划贯彻落实以来，这个课题越发显得紧迫起来。因为中国的企业要走出去，不能不了解其他国家的税收政策，国外投资中国的企业也对我国税制改革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1958年，时年15岁的刘凤江走进北京无轨电车制配厂成为一名学徒工。次年应招入伍，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战斗机飞行员。1969年从部队转业后到北京仪表元件厂，从工人、班长到副厂长再到厂长，一干就是19年。

作为一厂之长，刘凤江深感为国缴税的光荣。他说：“那时在厂长的位置上只有一个心思，尽量多生产产品，多创造出利润，多交纳税金。”

当空军飞行员自然为众人羡慕，但退役后的刘凤江19年厂长经历，更让他深知：自己和战友们曾经驾驶的每一架战机，都是共和国千千万万纳税人的无私奉献才将这些战机送上了蓝天。中国的纳税人何其值得尊敬！

不曾想，人的脚步不由自己立定，刘凤江没有想到，自己的职业生涯竟然快速从纳税人向征税人华丽转身。

1994年12月，北京市地方税务局开发区成立，刘凤江出任开发区第一任局长，直至2003年退休。

带着军人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刘凤江在局长任上为国聚财近十年，认识了大大小小无数纳税人，赢得上上下下征税人和纳税人的信任和爱戴。只要一提“刘局”，大家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笑容可掬洋溢着年轻人风采的笑脸。因为大家深知“刘局”虽然属于税务系统，但心中一刻也没有忘记广大纳税人！

在那个年代，刘凤江带领北京市19个区县财税系统的领导去美国、法国等地考察学习，在法国机场发现有触摸屏，受到启发。回国后与清华大学合作，在开发区地税系统首先使用上了触摸屏，大大方便了纳税人办税事宜。当时的触摸屏很大很笨，如今它却是北京市地税博物馆最抢眼的历史纪念品。

地税局的服务大厅，当时在全国叫“办税厅”或“交税处”。在国外考察中，刘凤江发现国外税务部门纳税大厅窗口都写着“第一服务窗口”、“第二服务窗口”等。他深知纳税大厅是一个提供服务的地方，不是简单的行政场所，税务干部和工作人员应该有一种服务思想。

在刘凤江的建议下，北京地税系统的办税大厅挂上了“纳税服务大厅”的牌子，这在当时全国是最早使用这个名称的。

1989年10月，刘凤江调到北京市财政局，主管北京市所有外商投资企业财务管理和协调工作，刘凤江经常深入到企业开展调查研究，一系列关于企业发展的优惠政策在刘凤江的推动下发文。

从纳税人到征税人、再到财政体系的用税人，三种角色的激烈转换，对三种角色各方利益立场的切身体会，对一个善于思考的人来说会产生怎样的冲击？

西方人说：税收是现代文明的对价。“只有死亡和税收是不可避免的”。

早在一个多世纪前，马克思就指出：税收是国家存在的经济体现。德国经济学家熊彼特也在1918年提出了“税收国家”的概念。据统计，当今世界大多数国家税收收入占财政收入比重都在80%以上，一些发达国家更是高达90%以上。时代发展至今，“税收国家”的内涵已不再局限于税收收入是国家财政收入主要组成部分这么简单，尊重和保护私权、合理限制和制约公权的“法治”思想早已成为税收国家的应有之意。

2018年，美国总统特朗普把企业税从30%多降到21%。这个对美国纳税人极具影响的重大政策，引起全球各经济体纷纷关注。因为全球化时代，经济竞争越来越深入税务竞争更具体的层面了。

国家税务总局原副局长许善达谈对这一政策的看法：有很多人表示怀疑，美国这样降税财政怎么办？我的判断，美国是要扩大制造业、恢复制造业，实际上是要扩大美国的税基。

税基是纳税人数量、质量的概括之称，税基扩大无疑是立国之本！也就是，无论经济形势如何紧迫，征税不能竭泽而渔。多年前提出的“涵养税源”就是一个正确的说法。

许善达对此进一步分析：现在看来，一个国家的税收不能只用你一个国家的情况来论证。在全球化时代，最佳税率是对全球特别是你的竞争对手而言的，绝不是单就本国而言的。过去我们是一个封闭经济体，出个什么政策，很快就能起到什么作用。但当一个经济体开放了以后，原来封闭的税收理论、税收政策就不再适合新的多个开放经济体了。这是当前我们面临迫切需要研究和处理的重大问题。

刘凤江说，很长时间以来，我们不是忽略就是故意放弃了纳税人意识的教育普及工作，致使我们经济社会的主人翁意识越来越淡薄，纳税人的不安全感造成了社会经济运行成本的加大。

刘凤江在不断思考：国企、民企、自然人，一切都是税基、税基、税基。

刘凤江经历了纳税人、征税人、用税人的三重角色转换，从根本上明白了第一个角色才是国之根本，共和国大厦的根基就是税基扩大与否、坚固与否的问题。

一想到为纳税人服务竟有如此崇高的使命，退休后的刘凤江一刻也没有休息，很快就到北京市国际税收研究会任职了。

中国纳税人事业先行者

十多年来，刘凤江忙忙碌碌只有一个中心，就是一个公益性的NGO组织，筹备成立中国纳税人协会。

在北京市国际税收研究会，刘凤江主要负责纳税人、办税人税务咨询、培训等工作，为纳税人提供税法培训宣传服务。他组织编写教材、配备老师、找场地，把最新的税收政策编成教材。每场培训一般持续2-3天，基本每年都培训1万多人。这样的工作一直做了13年，总计编了13本教材和42本供纳税人、办税人员学习使用的各类税法辅导培训书籍。

2003年底，办税人持有证书办税不再是强制性要求，但刘凤江还是始终坚持在对纳税人、办税人员进行辅导、培训后颁发“办税人员证书”。他说：“办税人员持有一个证书，可以更加增强自己认真做好本职工作的责任感。办税人员在企业与税务机关中间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角色。企业能否依法纳税，办税人员是否做到懂税法，用好税法，这是对企业领导者起到一个至关重要作用的工作岗位。”

治本比治标更重要，刘凤江思考的另外一个方向是：为纳税人成立自己的组织，平衡各种中介组织的乱收费和税务机关的乱作为问题。他说：“有一些纳税人提出怎样与税务部门进行交流的问题，是否能够一起成立一个组织。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就准备成立纳税人协会。但是我们有一个规定：成立协会必须经主管机关批准。税务局说在北京还没有成立纳税人协会的先例。我们就采取了一个折中方案，在现有国际税收研究会下面成立办税人员分会，它是独立的，实际上就是一个纳税人组织。组织成立后的几次活动，很快得到了广大纳税人的认可，要求我们替他们与税务机关进行交流，解决了许多实际问题。”经过近二十年的工作，培育了有二十万办税人员、六万余名会员加入的队伍。

据不完全统计，从1996年国内最早成立省一级纳税人协会的内蒙古自治区纳税人协会到现在，全国共成立省、市 、自治区纳税人协会、办税人员协会及类似的社团、民间组织约380余家。2013年2月，由北京、新疆、福建、山东、浙江、江苏、河南、辽宁等八省市纳税人组织和代表，共同发起自愿组成了中国纳税人协会筹备委员会，推举多次代表我国纳税人组织参加世界会议的刘凤江为领导人。

2006年至2009年，刘凤江总计带领600多名税务机关科所长去国外税务机关考察，学习如何为纳税人服务和维权。三年间完成了“纳税服务和纳税人权益”、“和谐的征纳关系与和谐社会”、“以纳税人为本，构建和谐的征纳关系”三个课题的研究并编纂成册。

公民每个人的智慧、财产、劳动等，最后以直接缴税或通过消费间接缴税形式收入国库或地方政府财政，共和国大厦才得以巍然屹立当今世界。可以说，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刘凤江思考的这三个课题一直不变地摆在中国各类智库面前。无论国际局势如何复杂多变、国内改革进程如何，全世界一个共同的社会趋势是纳税人意识的普遍提高。中国改革开放在经济领域取得的巨大成功，纳税人意识的提高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就是公民主观能动性的空前释放。这种成就感往往体现在每年全国两会的咨询问政等领域。换种说法，纳税人意识往往就是指多年以前我们反复提出的主人翁意识。

法国人柯尔伯特幽默地说：“征税就像拔鹅毛，你想以最少量的反对的嘘嘘声来得到最大数量的鹅毛。”目前中国正在进行财税体制改革，改革更加注重保护公民的权利。比如说“营改增”让90%以上的企业都得到了实惠，避免了增值税和营业税的重复征收，有利于企业的结构调整。还有最近的个人所得税提高起征点，以及以家庭为单位征收个人所得税，考虑家庭的老人、小孩、房产、汽车等综合收入和支出，都获得了空前的好评。对此有学者说，纳税宣传比爱国宣传更重要！爱不爱国就看你是不是认真交税。

现在，税收越来越真实地被人们触摸。专家认为，中国真正进入了“税感”时代。

所谓税感，简单说就是人们对税收的敏感越来越强。

的确，在当下，每个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在缴税！只要你消费：进商店买东西、坐车、用煤气、做饭、烧水，上厕所、用卫生纸，都在缴税。税，一禾一兑，将如影随形地陪伴人们一生。所以，了解税、掌握了税，是每个人终生受之不尽的知识。

“税感”时代，意味着全民对税收的认知从盲目走向自觉，意味着纳税人对权利的意识从茫然走向觉醒；“税感”时代，人们的权利与义务对称、纳税人与税务人员地位平等，人们因交税而自豪、以纳税为光荣。

刘凤江对此感受很深，他认为纳税人组织和各种形式的纳税人维权组织，是落实对纳税人权益保护的一个很好载体，是纳税人和税务机关之间搭起的一座促进沟通与协调的“桥梁”。国际上的经验以及我国一些纳税人组织的活动已经证明，纳税人组织在不断增强纳税人自身维权意识方面，不断促使纳税人提高对税法的遵从度方面，不断帮助促进纳税人树立依法诚信纳税方面，以及保护国家税收等方面都能起到积极的、其他任何组织不可替代的作用。

刘凤江说：“由纳税人到税金的管理者，又到征收者，使我对纳税人的心理有了很特殊的体会，在这些过程中我思考政府与纳税人的关系问题。与国外相比，我深刻地认识到关注纳税人权利的重要性，我们必须增强为纳税人服务的意识，为此，我们需要补很多课、转变观念、做很多工作。”

国际纳税人组织的中国声音

2004年10月，刘凤江邀请世界纳税人协会两位主席来北京考察，在会见交谈中刘凤江了解到，我国台湾省纳税人协会在2001年曾有意加入世界纳税人协会，但因不是主权国家和地区，故世界纳税人协会回避了台湾的请求。刘凤江敏锐地感觉到中国加入世界纳税人协会的重大意义，正式提出加入世界纳税人协会的申请。

2004年11月20日、澳大利亚布里斯班举办的世界纳税人协会年会，刘凤江带领的团队正式以“中国”的名义加入世界纳税人协会。至此，第一个代表中国的纳税人组织加入了当时有40个国家纳税人组织组成的“世界纳税人协会”。

在四天的会议中，有三个以观察员身份参会的国家、地区纳税人、办税人员组织代表做了发言。北京市国际税收研究会办税人员分会代表也做了现场发言。经代表大会提问、讨论，会议执行主席、董事会的讨论后，一致同意接收该分会为世界纳税人协会正式会员单位。这次会议上，同时接受为会员单位的还有英国和菲律宾纳税人协会。

刘凤江回忆那次会议场面时说：“中国纳税人代表的发言，引起了与会代表的热烈反响，尤其是来自发展中国家代表的热烈欢迎。因为在以往世界纳税人协会成员国和地区中，一些发达国家如美国、德国、法国等纳税人协会组织始终占据主导地位。而有中国北京代表参加，他们认为势必会在以后的世界纳税人协会的组织格局上产生重大影响。在分会代表发言后回座位时，很多代表（如乌克兰、拉脱维亚、坦桑尼亚、乌干达等）都站起来为其鼓掌和握手致意，既使日本的代表也主动站起来与我们交换名片致意。”

那次会议回来，刘凤江开始系统地思考有关问题：“各国纳税人组织是一个处于各国税务机关及纳税人之间的桥梁和纽带。虽然各国纳税人、办税人员组织是民间的，但它确定又是一个国家法制建设的一个标志性组织。中国纳税人组织正处于一个雨后春笋似的发展时期，如何借鉴世界各国纳税人组织的经验与教训，尽快与世界接轨？虽然以“办税人员分会”名义加入世界纳税人协会，从组织关系和工作的对应性上还有诸多不妥之处。为了使组织与组织间的交往相互对应，为了今后方便中国这个民间组织更处于有利地位，开展更有效的国际间联系与合作，成立中国纳税人组织迫在眉睫。”

此后，刘凤江代表中国纳税人组织又连续参加了世界纳税人协会分别在奥地利维也纳、美国亚特兰大、英国伦敦和加拿大温哥华召开的两年一次的年会活动，通过参加这些会议，加强了同世界各地纳税人组织的联络和交流，学到很多外国纳税人组织在为纳税人服务的好经验。

刘凤江说：“后来我发现在国际纳税人协会下面还有各个地区的纳税人协会，比如欧洲纳税人协会、北美纳税人协会，但唯独亚太地区没有，于是我就让国际纳税人协会秘书长比特牵头讨论成立亚太纳税人协会问题。2005年10月，这个协会在北京成立了，我还被选为秘书长。当时有亚太地区8个国家纳税人组织参加，现在已经发展到15个国家的18个纳税人组织。”

英国是和中国同时加入世界纳税人协会的，英国纳税人组织在国内影响很大。2010年世界纳税人大会在英国召开时，撒切尔夫人指出，英国纳税人组织对政府花钱监督得最好。英国纳税人组织的口号是“盯紧政府的钱袋子”。

2014年5月29日至31日，在加拿大的温哥华举办的2014年度世界纳税人大会上，刘凤江作为中国纳税人组织的代表，被选举为世界纳税人协会董事会董事，实现了北京市领导多次提出的中国民间组织要在国际组织中“有影，有声，有位”的希望和要求。

在谈到中国纳税人组织时，刘凤江指出，在中国成立纳税人组织是大势所趋，这也是我们社会民主进步的一个重要体现。“我想主要的宗旨还是维护国家税收的权益与维护纳税人的权益并重，同时为税务机关和纳税人的平衡服务。”

目前，中国的税务官员、省市政协委员、全国政协委员都呼吁从立法层面批准成立中国纳税人组织。世界上很多发达国家都早已成立了纳税人组织，这个组织在征纳之间起到的作用是其他任何组织所不能替代的。

2017年12月15日，广州市纳税人协会隆重举行成立以来的首次年会，庆贺广州市纳税人协会成立一周年。本次年会主题“税企携手并进，征纳互通共融”。广州市纳税人协会的成立与发展也引起世界纳税人组织的关注。世界纳税人协会主席特洛伊•拉尼根先生、世界纳税人协会创始人、亚太地区纳税人协会会长比让先生分别为年会发来贺信和祝福。刘凤江在会上介绍了全国纳税人组织发展状况，对广州市纳税人协会成立以来搭建税企沟通桥梁、构建和谐税企关系所取得的成绩给予充分肯定，并期待广州市纳税人协会的成功发展经验为国内纳税人组织的发展起到积极推动作用。

采访结束时，刘凤江再次向记者表达他的初心：“我们只是开了一个头。如何更好地服务纳税人，是夯实税基、筑牢国本的重大举措。中国纳税人意识从隐性到显性的逐步提高，是中国社会的重大进步，非常符合十九大制定的一系列政策和宏伟蓝图！我们非常期待全国各级纳税人组织蓬勃壮大，为祖国经济和社会的全面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