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法明

最近，关于河南新蔡县的王飞与刘素敏夫妇的悲惨遭遇和司法补偿问题在网络十分火爆。他们曾是当地资产上亿的企业家、劳动模范和养殖能手，却因一桩涉嫌骗取100万元冷库建设补贴的案件，被警方带走。在经历了两次补侦、四次开庭，律师多次申请取保候审均被拒绝后，夫妻二人被羁押长达712天，直到2024年6月才等来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

然而，清白却未换回平静的生活，等待他们的却是整个产业的覆灭。羁押期间，企业账户被冻结、无人管理，3000多头生猪病饿而死，加工厂停工，冷链项目烂尾，订单全面违约。最终，这对年近六旬的夫妇不仅失去了上亿资产，还背负了3000多万元债务，如今只能租房栖身，靠打零工糊口。

既然检察院最终做出了“不起诉”的决定，这就从法律层面上明确确认了该案不具有犯罪事实。为此，国家也依法给予41万元的补偿，但这对于上亿元的实际损失和3000多万元债务而言，这41万元的赔偿无异于杯水车薪。

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侧重于人身自由损害和直接财物损毁的赔偿，将企业经营亏损、商誉贬值等划为间接损失不予赔付。这种规则设定虽兼顾了可操作性，却未能适配民营企业家被错案牵连后的现实困境。

那么，谁该对冤假错案背后的损失承担责任？

这损失不仅是被羁押的712天，更是上亿元企业资产的毁灭性打击。民营企业多为家族式经营，企业主就是企业的核心命脉，失去经营者管控必然走向衰败。这类损失与违法羁押存在直接的因果关联，不应被简单排除在救济范围之外。

更令人质疑的是，这41万元是国家赔偿，也就是用纳税人的钱赔偿执法者的渎职或滥用职权行为。

也许，您会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明确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履行赔偿义务后，对于办案过程中存在故意枉法、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应当依法追偿部分或全部赔偿费用。然而，在现实中，多数单位常以“法律认识分歧、程序合规无主观过错”为由规避追责，导致终身追责制度沦为纸面规则。

更进一步说，用纳税人的钱不仅养着这些机构，还要为他们的错误买单，这合理吗？

很显然不合理！

因为，让制造错误的人承担错误的责任，“谁的错谁担责”，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也是最公平的社会法则。为什么到了以“公平正义”著称的司法机关，却难以执行？

更为重要的是，倘若履职失范永远无需付出个人代价，错案便难以从源头减少。

其实，诸多冤假错案的根本，并不是案件有多难辨别，也不是程序有多么复杂，而是掌握法律执行权的人犯错成本太低，纠正难度极大、翻案成本太高，让渎职者或滥用职权者毫无畏惧之心。

正是这种“上亿损失换来41万赔偿”的权责极度不匹配现象，在内部监督疲软、外部监督无效的环境下，既有利益的交换，也有权力的任性，更是在某些力量的支配下，导致冤假错案屡见不鲜，执行“难”。

法律追求的是公平，但当无辜者倾家荡产，而制造冤案的个体却能安然无恙时，这种局面公平吗？绝不！

如何才能让社会实现真正的公平与正义？答案只有一个：必须彻底打破“错案国家赔钱、个人免责”的局面，让制造错误的人承担由于错案引发的所有损失。一方面，要适度拓宽财产损失补偿边界，完善赔偿细则；另一方面，必须落实追偿机制，对存在重大过失的办案人员承担相应经济追偿责任，依规给予纪律处分，涉嫌职务犯罪的坚决移送查办。

甚至可以探索“错一赔三”的惩罚性追责机制，让每一次权力的越界都要付出对等的惨痛代价。只有如此，才能让执法人员不敢违法、不愿违法、不能违法，真正将公平正义落实到每一个具体的案件中。

【作者王法明，知名媒体人，新闻时评人，神州普法网总编，中国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公益）大讲堂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