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美油期货历史上首次跌至负值，美油5月合约收跌171.7%，报-13.1美元/桶，盘中跌幅一度超300%，最低报-40.32美元/桶。国内油价会不会降？需要我去排队加油了吗？新京报邀请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副院长赵锡军、天风期货研究所副所长肖兰兰进行了直播形式的油价解读，以下为干货版本。
新京报：原油期货为什么会出现负值？
肖兰兰：
昨天晚上美原油5月合约价格一度跌到了负40美元/桶，这肯定是超出了市场的正常交易行为。背后是有各种模型的驱动和恐慌性的抛售所带来的非理性交易的结果。从绝对价格上看，油价为零已经是极端情况了。但是当移仓到远月的时候，一下子产生了五十几块钱的价差，油价就变负了。
5月合约在周二（4月21日）要到期，这个时间点一般不会开新仓。所以，非理性交易的原因有两点，一点是多头清盘，另一点是对于贸易商来说，把近月的现货抛到远月更安全，对多是金融机构的多头来说，无法接货，只能被动扔到远月。 同时，油价暴跌之后，全世界都在抄底，散户一般通过投资对标WTI原油的ETF基金布局，从3月到现在，持仓量增加了有5倍以上。就出现了这种产业套保的一个头寸，去疯狂挤压多头的行为，导致了负油价。
赵锡军：
油价的变化跟金融市场是密切相关的。石油产品不仅是消费品，更是金融资产，可以作为资产配置的一部分。石油价格的大波动，会导致持有者调整它的投资组合，对金融市场产生后续影响。 包括3月9日的美股熔断导火索就是石油价格暴跌。目前的美油期货的负油价，我认为是市场的交易方式和交易行为与投资心理共同作用的结果。
新京报：有网友问，现在去加油是不是加油站要倒找钱？
肖兰兰：
这是个段子，大家千万别当真。我国有成品油调价机制，所谓地板价概念。当国际油价跌破40美元，发改委基本不会对成品油价格进行调价了。
此前成品油的调价已经经历了两次搁浅，上次降价是在3月中旬，汽油每吨降价1015元，柴油每吨降了950元，已经是历史上少有的幅度。所以一个多月以来，成品油的价格回归到少见的5元时代。
所以，在发改委不再调价之后，其实我们没有必要去排队加油，因为未来一段时间内油价都将维持在二十几美元每桶的水平，成品油价格也不会再调。
新京报：作为普通投资者，原油、原油期货6月合约、石油股票、石油基金要不要买？
肖兰兰：
普通人是没有资格拿到原油的，囤汽油理论上可以，但是作为易燃品对你自己家庭的安全有威胁。
原油期货6月合约的是否可以投资呢？目前价格在21美元/桶左右，看起来比较便宜，但是也有可能会复制5月合约的行情，也就是不了解规则就挑便宜的，集中抄底原油期货，导致临近交割没办法平仓，有可能还会导致负值。我觉得需要等待，比如说疫情过后，原油需求改善、库存压力减缓后再去考虑。
赵锡军：
作为投资者来讲，要有个判断，选择对你有利的投资。我估计美国的一些页岩油的生产加工企业会受到比较大的影响，甚至可能有一些企业会破产，不建议大家投资，千万不要再去投资那个东西了。像化工企业，以原油作为原材料的，是一个较好的投资选择。
概括来讲，一些消费油的大户，油价下降对于他们来说成本就会下降，盈利上升，股票估值会走高。而对于生产或加工油品的企业来说，油价的下降会挤压利润空间，估值会走低。
基金是一类企业股票的集合，那么石油基金的话基本上就是生产加工石油的企业的股票组合。该组合在油价下降的情况下，估值会有一定程度负面影响。如果说油价下跌持续比较长，负面影响在短期内就得不到改观，投资回报就不会好。当然，市场上有一些可以做空的基金，这是有获得利润的机会。
新京报：原油期货出现负值会给国内外中小油企带来什么影响？
肖兰兰：
对中国的中小企业来说是受益的。因为国内涉及到石油行业的中小型企业一般是地方炼厂，区别于我们熟知的“三桶油”（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中小油企的规模没有那么大，受到的政策扶持也不是很大，所以这些企业的利润已经被压到非常窄了，甚至一些地炼的产能会出清。但是现在进口油价才十几美元，对他们来说是红利，利润很可观。有个化工企业一季度的利润点增长了300%。
赵锡军：
油价的暴跌会导致美国从事页岩油生产开发的企业生存面临危机甚至是倒闭。补充一点，这对美国这一批新兴的、以融资来的资金投入到页岩油开发的金融机构是比较大的打击。页岩油企业吸引了很多的风险投资，或者是一些贷款或者借债，都是具有财务成本的，只有油价水平维持在相对比较高的状态，利润才能够覆盖生产经营成本，进一步才能覆盖融资成本，这样的话金融机构才能挣钱。但现在油价下跌，导致越运营越亏损，一旦金融机构受到牵连，整个金融市场就会受到影响了。
新京报：原油期货出现负值会给全球金融市场带来什么影响？
赵锡军：
影响是非常大的，因为不少的金融机构会帮助客户或者是自己投资石油类的产品作为配置的一部分。客户的损失也就罢了，如果自己投资配置了，机构就要承担相应的损失。
最直接的还是给页岩油企业提供融资的金融机构，由于这些页岩油企业的破产，可能会牵涉到它，或者至少是流动性的风险，信用的风险。反映在市场上，就会影响到整个市场的信心。
新京报：原油期货出现负值给全球能源市场带来什么影响？
肖兰兰：
可以参考2016年那一波低油价，我觉得影响更大的可能是上游这种靠投融资来支撑的产业，未来会出现很明显的收缩。目前美国页岩油的债券，基本上都是垃圾债，暴跌之后，利率达到极高水平。页岩油或者是油企，在低油价背景下没有资金的吸引力了。我觉得未来几年全球能源市场的投融资情况会很低迷。
新京报：低油价还能保持多久？要不要赶紧把油箱加满？
肖兰兰：
不急，现在全球的供应（过剩）的压力非常大，还可能面临满罐的风险，就是生产出来的原油无处可去，只有通过现货抛售的情况，所以我们或许还能看见负油价的情况。最重要的就要看疫情的发展，由于疫情全球原油的（需求）损失量将近3000万桶/日，我们能看到欧洲和美国在疫情期间的人口管控，绝大部分的航班都停了，航煤需求基本上都没恢复过来。
同时，我觉得全球经济进入到衰退阶段，过程中一部分需求是永久性损失掉了，可能大宗商品会一直处于低价。
新京报：低油价会不会影响黄金价格、房价？
赵锡军：
我觉得原油和房地产是两个不同的市场，尽管房地产行业可能会用到一些石油产品，但是占比不大。但是，石油产品和房地产又是两类大类资产，所以相互之间在投资市场、资产管理市场上还是有一定影响。如果石油行业不景气，有可能会影响到投资的信心，也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经济，反向对房地产市场构成一定的影响。
因为房地产市场在我国家非常独特，不同的地区的情况是千差万别的。目前国家对房地产定位很清晰，房住不炒。所以市场会维持一个相对稳定，不排除个别的市场由于一些刚性需求的释放会上升。
肖兰兰：
大家喜欢把黄金跟美元指数负相关，或者把石油跟黄金价格勾连，我觉得黄金还是一个牛市的节奏，因为在流动性宽松的背景下，黄金也是代表了一定的通胀的预期。
新京报：是什么导致了近期的低油价？所谓油价“三国杀”是否还在暗流涌动？
肖兰兰：
主要是沙特、俄罗斯，还有美国关于油价之间的一个博弈，原来美国的进口依赖度将近50%，从2011年开始进行页岩油革命之后，美国页岩油成长的速度非常快。在之后我们可以看到欧佩克+的原油出口国，包括沙特和俄罗斯都是一直被动地不断去割让市场的份额，目前美国的原油产量排到了全球第一的水平。 这个过程在近几年很常见了，每年的欧佩克+会议，基本上就是维持以前的减产水平，沙特的均衡成本在80美元以上，哪怕去减产也很难达到财政盈亏平衡线。
另外，美国页岩油企业已经有明日黄花的感觉，衰减率非常高，不断地需要股东投钱去打井。 所以从2019年开始，美国的钻机数就已经在下滑，资金的兴趣其实不大。结合上述背景，沙特和俄罗斯做出放弃减产的行为是很明智的，就是要倒逼美国页岩油企业退出一部分产能。
新京报：4月初已经达成了史上力度最大的减产协议，为什么油价还是下降？
肖兰兰：
从需求的角度，不管是3月份的减产还是4月份的减产，减产的幅度肯定不能够填补需求损失的幅度，所以减产协议的达成基本上无济于事。
记者 张姝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