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鲍世超

关键词：法治化营商环境、企业文化、底线要求、内在认同、商业秩序

引言：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基础地位

当今世界，商业环境日益复杂多变，企业面临的挑战与机遇并存。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法治作为营商环境的基础保障，已成为企业健康发展的核心要素。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这一论断深刻揭示了法治与商业繁荣之间的内在联系。法治不仅仅是规范商业行为的工具，更是保障交易安全、降低市场不确定性、促进商业创新的基础性制度安排。

市场经济本质上是法治经济，这一理念已形成广泛共识。在法治框架下，商业活动得以有序进行，市场主体能够形成稳定预期，从而激发创新活力与投资热情。法治通过确立规则、保障权利、解决争议三种核心机制为商业活动提供全方位保障。正如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宋亚辉所言：“商人所追求的恰恰是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性，即所谓的行为预期。面对动态竞争的市场和瞬息万变的交易机会，唯有确定的规则才能给商人提供相对准确的行为预判基准。”

作为北京山东企业商会副会长、北京济宁商会执行会长，笔者多年来见证了大量企业因法治意识增强而实现稳健发展的案例，深切体会到法治环境对企业发展的深远影响。本文围绕法治在企业文化中的核心地位展开研究，探讨法治作为企业发展的“底线要求”与企业文化作为“内在认同”的辩证关系。通过分析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基础作用、企业文化中法治内核的构建路径、法治与商业秩序的动态平衡机制以及企业法治文化的实践路径，提出以法治文化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的策略建议，结合前沿企业案例，为企业家在复杂多变的商业环境中构建可持续的发展模式提供参考。

1.企业文化中法治内核的构建：从底线要求到内在认同

企业法治文化的构建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从“底线要求”的合规层面逐步升华至“内在认同”的文化层面。这一过程既需要外部法治环境的约束，更需要企业内部的主动塑造与认同。

1.1 作为“底线要求”的制度建设

制度建设是企业法治文化的基石。中国船舶集团的实践为我们提供了良好范本。该集团通过构建以章程为统领，由19项基本制度、73项专项制度、106项具体制度有机组成的规章制度体系，形成了“权责法定、权责透明、协调运转、有效制衡”的法人治理结构。这种系统化的制度安排确保了企业各项活动有章可循、有规可依。

制度建设的关键在于实现“悬规植矩”与“依法善治”的有机结合。中国船舶集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865年江南机器制造总局创立时期，当时就将“悬规植矩”作为局训置于局门之上，寓意立规明矩，以彰礼义。这一传统在当代企业治理中得到了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现代企业制度要求不仅要有完善的规章制度，更要确保这些制度能够有效执行，转化为实际的治理效能。

值得注意的是，成功的制度设计往往体现以下特点：一是系统性，即制度之间相互衔接、相互支撑，形成完整体系；二是可操作性，即制度规定具体明确，便于执行；三是动态性，即能够根据内外部环境变化及时调整优化。金川集团就建立了规章制度常态化评估机制，定期开展专项检查，确保制度与时俱进。

1.2 作为“内在认同”的文化培育

企业文化是企业的灵魂，法治精神只有内化为企业文化的核心组成部分，才能真正发挥持久作用。中国船舶集团将“悬规植矩，依法善治”作为法治文化符号，通过持续努力，使“决策先问法、违法不决策”“学法、知法、用法”等从普法性标语逐渐转变为普遍性行为，成为全员自觉习惯。

文化培育的关键在于实现从被动接受到主动认同的转变。金川集团通过将法治建设成效纳入各级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年度考核，以“关键少数”带动“绝大多数”，形成全员参与、共同推进法治建设的良好局面。这种领导垂范与全员参与相结合的模式，能够有效促进法治文化在企业内部生根发芽。

法治文化的内在认同还体现在企业员工日常行为中。商发公司培育了“遇事找流程、办事按流程、有变化改流程”的文化自觉，使法治思维成为员工工作的自然习惯。这种文化认同的养成需要长期坚持，需要通过持续的法治宣传教育、典型案例分析、定期培训等多种方式，将法治观念融入企业血脉。

1.3 底线与认同的辩证统一

制度底线与文化认同并非对立关系，而是相辅相成、辩证统一的整体。制度是文化的载体，文化是制度的升华。只强调制度而忽视文化，会使法治建设流于形式；只强调文化而忽视制度，则会使法治建设失去根基。

中国船舶集团的经验表明，成功的法治文化建设需要“悬规植矩”与“依法善治”的有机结合。“悬规植矩”强调制度的约束作用，是法治的底线要求；“依法善治”强调文化的引导作用，是法治的内在认同。二者结合，共同构成了企业法治文化的完整内涵。

实践证明，将法治从外部约束转化为内在认同，能够显著提升企业的核心竞争力。金川集团通过法治建设助力公司在《财富》500强排行榜中连续七年上榜，2025年跃居第235位，较2024年提升65位。这一成绩充分说明，法治文化不仅不会束缚企业活力，反而能为企业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表：企业法治文化建设层次与特点

2 .法治与商业秩序的动态平衡：适应与引领

法治与商业秩序并非静态关系，而是一种动态平衡。良好的法治环境既要保障商业活动的有序进行，又要为商业创新留出足够空间；既要维护市场稳定，又要促进经济发展。这种平衡是法治化营商环境的精髓所在。

2.1 法治对商业活动的保障作用

法治为商业活动提供稳定的预期框架，是商业秩序的基础保障。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公平竞争、交易有序、经济资源合理配置和高效利用的法治经济。法治通过确立市场规则、保障交易安全、解决商业纠纷，为商业活动创造有序环境。

在法治框架下，商业活动获得了多方面保障：一是产权保障，完善的产权保护制度是良好营商环境的基石；二是契约保障，法治经济是契约经济，通过规范参与市场经济活动各个交易主体间的契约关系，保障合同的依法制定和忠实履行；三是竞争秩序保障，通过消除各种歧视与壁垒，保障市场主体法律地位平等、公平竞争和公平交易。

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是法治保障商业秩序的重要体现。李洪波指出，统一的市场准入机制是打破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的关键。通过严格落实“全国一张清单”管理模式，制定全国通用性资格清单，统一并规范评价程序及管理办法，法治为构建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提供了制度保障。

2.2 法治对商业创新的适应与引导

法治不仅是对商业活动的约束，更是对商业创新的引导与促进。面对数字经济等新兴业态，法治需要保持适度弹性，为创新留出空间。中国航发商用航空发动机有限责任公司总法律顾问高立新指出，法治工作需与业务全流程、各环节深度融合，为重点业务赋能。

在创新领域，法治的引导作用尤为重要。商发公司作为大涵道比商用航空发动机总设计和总承制单位，建立了“防控风险、赋能研发”的知识产权体系，构建了以知识产权工作手册和流程文件为遵循、以知识产权信息化平台为工作载体的知识产权工作保障体系。这种法治与创新深度融合的模式，既保护了创新成果，又促进了技术进步。

法治对商业创新的适应还体现在对新兴商业模式的规范引导上。面对平台经济、共享经济等新业态，法治需要平衡创新与规范的关系。一方面，要为创新提供试错空间；另一方面，要及时划定红线，防止创新偏离轨道。这种动态平衡要求法治建设既要有原则性，又要有灵活性。

2.3 商业秩序中的法治与信用双轮驱动

法治与信用是市场经济健康有序运转的两个支点。法律是有形的规则，而道德意识则是无形的规范，规则的制定和执行离不开这两个方面。法治与信用如同车之两轮，鸟之两翼，共同支撑商业秩序的运转。

法治是商业秩序的硬约束，通过国家强制力保证实施；信用是商业秩序的软约束，通过市场主体的自律和声誉机制发挥作用。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构建了完整的商业秩序。刘小芳和吴素萍指出，信用是市场经济最重要的道德基础之一，是市场主体对自己行为的后果负责的道德感。没有这种责任感，就不能保证社会的稳定。

社会信用体系的建设是法治与信用结合的重要体现。党的二十大报告从基础性经济制度的高度来理解社会信用体系的建设。诚信守信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对于商业交易更是发挥着重要的规范作用。良好的社会信用体系可以提升商事交易效率，成为良好营商环境不可或缺的一环。

表：法治对商业活动的保障与引导作用

3.企业法治文化的实践路径：从理念到行动

企业法治文化的建设需要具体的实践路径，将法治理念转化为企业日常经营管理的实际行动。本节结合成功企业的经验，探讨企业法治文化的实践路径与操作方法。

3.1 领导力与法治文化建设

领导层是法治文化建设的关键。企业领导者的法治意识直接决定了企业法治文化的深度和广度。金川集团严格落实党政主要负责人履行推进法治建设第一责任人职责，将法治建设成效纳入各级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年度考核。这种领导负责制确保了法治建设在企业中的高度重视和有效推进。

企业领导者在法治文化建设中需要发挥示范作用。中国船舶集团推动领导干部带头尊法学法守法用法，集团党组及各级党委理论学习中心组定期学法成为常态化机制。这种领导带头学法用法的模式，能够有效带动全员法治意识的提升。

领导者还需要将法治思维融入企业决策全过程。商发公司要求领导干部提升运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深化改革、推动发展、化解矛盾、维护稳定、应对风险的能力，切实做到“心中高悬法律的明镜，手中紧握法律的戒尺”。这种法治思维的培养，是领导者推动法治文化建设的重要基础。

3.2 制度构建与流程优化

制度构建是企业法治文化建设的核心环节。企业需要建立覆盖经营管理全过程的制度体系，确保各项活动有章可循。中国船舶集团积极适应国际标准规范、国家政策法规变化，开展规章制度“立、改、废、释”，先后发布有效规章制度198项。这种全面的制度构建为企业法治文化提供了坚实基础。

流程优化是制度落地的重要保障。商发公司坚持“端到端、跨系统、大协同”的合同平台建设目标，基本建成规范、集成、智能、高效的合同管理体系，达到了通过系统暴露问题、管控问题、提升效率的目标。这种流程化、系统化的管理方式，能够有效提升制度执行的效率和效果。

制度构建需要特别注重重点领域的风险防控。金川集团全面梳理完善投资、采购、合同、安全、环保等重点领域规章制度，开展专项检查及常态化评估机制，强化制度生命线。这种针对重点领域的制度强化，是企业防范风险的重要保障。

3.3 数字化转型与法治能力提升

数字化转型为企业法治文化建设提供了新的工具和手段。企业可以通过信息化建设提升法治管理的效率和精准度。商发公司通过流程再造、信息化建设、数字化转型，从体系和管控模式上实现公司法治工作与业务融合协同、流程贯通和数据共享。这种数字化法治管理模式代表了企业法治建设的发展方向。

数字化转型在法治建设中的应用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合同管理信息化，通过建立合同管理平台，实现合同全生命周期的数字化管理；二是合规监控智能化，利用大数据技术对合规风险进行实时监测和预警；三是知识产权管理系统化，通过信息化手段加强知识产权的创造、保护和运用。

企业法治文化建设还需要注重专业人才的培养。金川集团通过建立法律顾问参与重大决策和项目机制，提升法治工作的专业性和有效性。专业法治人才队伍的建设，是企业法治能力提升的重要支撑。

3.4 涉外经营与法治风险防控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企业涉外经营中的法治风险防控尤为重要。企业需要建立完善的涉外法治工作体系，保障海外资产安全与合法权益。金川集团面对复杂严峻的全球市场环境和产业链风险，将法治建设全面嵌入境外矿产资源获取与开发全过程，为关键境外资源项目提供坚实保障。

涉外法治风险防控需要特别关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投资架构设计，确保符合国际规则和当地法律要求；二是资源权属法律确认，避免因权属不清引发的法律风险；三是国际争议预防与解决，建立有效的纠纷应对机制。金川集团通过前瞻性法律预案与全流程合规管理，保障境外资产安全与合法权益。

企业还需要注重国际规则的研究和运用。商发公司开展《中美贸易摩擦形势下国内商用航空发动机企业的国际合作合规管理研究》，制定系列涉外业务风险管控文件，建立最终用户、最终用途声明审核机制并纳入合同管理体系和信息化平台。这种对国际规则的深入研究和应用，是企业涉外法治建设的重要内容。

4.结论与展望

法治不仅是企业经营的“底线要求”，更是可以内化为企业核心竞争力的“内在认同”。通过构建法治企业文化，企业能够在复杂多变的商业环境中实现可持续发展。

未来，企业法治文化建设将呈现以下发展趋势：一是法治与业务的融合将更加深入，法治工作将从辅助性职能转变为战略性支撑；二是数字化技术将广泛应用于法治建设，提升法治工作的效率和精准度；三是涉外法治能力将成为企业国际竞争力的关键要素，企业需要建立更加完善的涉外法治工作体系。

作为企业管理者，应当充分认识法治在企业文化中的核心地位，将法治建设提升到战略高度。通过领导垂范、制度构建、文化培育和数字化转型等多方面努力，打造具有法治内核的企业文化，为企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赢得优势。

法治建设非一日之功，需要企业持之以恒的投入和努力。只有将法治真正融入企业文化的血液中，才能使企业在瞬息万变的商业环境中立于不败之地，实现基业长青的宏伟目标。

（作者为心海集团董事长、北京山东企业商会副会长、北京济宁商会执行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