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款名叫“ZAO”的手机APP突然大受欢迎。只需下载APP，再上传自己的照片，利用AI技术，便可在短短几秒内将照片上的脸替换到影视剧经典片段中。网友们纷纷化身“小李子”“白展堂”“绯红女巫”等诸多角色，几乎能以假乱真。但很快，一张“用户协议”截图在网上传开，“ZAO”也受到各方质疑，AI换脸技术的安全风险再次被提及。

将侵权责任推到用户身上

天眼查信息显示，“ZAO”所属的长沙深度融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陌陌联合创始人兼游戏业务部总裁雷小亮。

为验证网传“用户协议”截图的真实性，记者下载了ZAO软件，在登录界面下方找到“用户协议”。根据条款，“ZAO”实际要求用户应取得原视频肖像权利人的授权，并授予“ZAO”完全免费、不可撤销、永久、可转授权和可再许可的权利。“这一条款可能无效，因为涉嫌侵害原图片、视频素材肖像权利人的权利。”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李辉说，条款涉嫌通过所谓的用户单方承诺方式，避开需要取得权利人授权的法律规定。

记者注意到，“ZAO”为用户提供了大量影视作品素材。在首页随机点开数个影视片段，右上角可清晰看到“优酷”“爱奇艺”等视频网站水印，下方显示素材为用户上传。“ZAO”在版权声明中提到，短视频和表情等素材，除特别声明是“ZAO”跟合作方进行版权合作的之外，均来源于用户自发上传，“ZAO”不享有商业版权。根据我国现行法律，为个人学习、研究或欣赏，使用他人已发表的作品，不侵犯他人著作权，如果没有丑化他人形象，也不属于侵犯肖像权。但“ZAO”是商业平台，用户将其上传后，商家多少可从中获取收益，若素材未经授权，便涉嫌侵权。

“普通用户不大可能轻易取得原图片、视频素材肖像权利人的授权。”李辉说，“ZAO”企图以所谓“用户承诺取得”来替代真实授权，轻易允许用户去上传海量视频，修改海量图片，这种行为侵害第三方权利。“‘ZAO’的这条规定实际是为预防自我风险而设，想把可能发生的侵权责任推到用户身上。”

8月31日晚，“ZAO”修改了用户协议，“免费用用户肖像权”内容被删。在协议开始，增加“特别提示”称，用户上传的短视频及人脸等相关内容将严格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保留在“ZAO”上。除非为改善服务或另行取得用户同意，不会使用上述内容。

“AI换脸”并不是新技术

其实“AI换脸”并不是一项新技术。2017年底，一种人工智能基础的人物图像合成技术deepfake问世。通过这项技术，众多女明星的脸出现在色情视频中，几乎能做到以假乱真，由此引发人们对这项技术的焦虑。在国外甚至出现专门的打假团队，来鉴别哪些视频遭到过篡改。在国内，换脸技术也被网友们玩得十分纯熟。有了photoshop，人们不再相信照片的真实性，deepfake则让视频也不再可信。

之前有不法分子用合成艳照来敲诈勒索或诈骗，现在会不会用合成视频？不少人对此表示担忧，除了用于刑事犯罪外，不受控制的“恶搞”对人们来说也会造成巨大困扰。今年4月，我国民法典人格权编草案二审稿对此作出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权。其他人格权的许可使用和自然人声音的保护，参照适用本章的有关规定。这意味着草案若通过，肖像权保护将在现有法律法规基础上更进一步：未经本人同意便进行“换脸”，即便没有营利目的和主观恶意，同样构成侵权。

专家对刷脸技术仍存疑

讨论中，有一条是网友最关注的：个人照片如泄露，会突破人脸识别技术吗？

“现阶段，这些换脸视频要想替代真人进行‘刷脸支付’基本不可能。”支付宝安全专家指出，目前网上各类换脸软件尚无法突破刷脸支付。支付宝采用的是3D人脸识别，在识别前，还会通过软硬件结合的方式进行检测，判断采集到的人脸是否是照片、视频或软件模拟生成的，能有效避免各种人脸伪造带来的身份冒用情况。在进行人脸识别后，部分用户还需输入与账号绑定的手机号进行校验，提高安全性。

这些年，“刷脸”技术运用愈加广泛。国内知名的网络信息安全专家谈剑锋多次在公开场合对这一技术的安全性提出质疑：“密码泄露了可以改，人脸一旦被成功复制，难道还能换张脸吗？”

“我在国外生活过很多年，他们很抗拒刷脸这项技术，法律往往也不允许采集这类个人信息。”一家知名AI企业创始人告诉记者，他也对“刷脸技术”的安全性存疑，“我们现在采集人脸的过程很不规范，谁都可以来索要照片，如何使用也缺乏相应规定，全凭企业自觉。比如，用户卸载了APP后，照片从数据库里清除了吗？没人知道。”（记者 王闲乐 邬林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