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那只是一场雨,没有任何人从这淅淅沥沥的江南雨声中闻到一丝杀机。事后官方通报显示,2016年6月23日下午14点30分左右,江苏盐城阜宁、射阳部分地区出现强雷电、短时降雨、冰雹、雷雨大风等强对流天气,目前灾害已造成98人死亡,超过800人受伤。
不安
“轰”的一声雷鸣,给祁汉英吓了一跳,她明显感觉这声雷比平时要响得多。
“我家打雷打得天都裂开了”,6月23日下午两点多,她正在用QQ和同学聊天,这声巨响让隔壁的爷爷有些担心,在隔壁屋喊了起来,“赶紧把电都拔了”。
巨雷把19岁的陈虎从网络小说的世界里拉了出来,他隐约看见外面的天一瞬间黑掉了,院子里好像什么东西飞了起来。
“不好,是狗屋的顶棚”,陈虎开始担心家里六只小狗的安危,“两只大狗刚刚生的四只小狗,还不到20天”,他叫醒了正在午睡的爷爷,“门外刮大风了”。
吴滩镇董陈村,70岁的五保户范金才正在脱衣服准备午休,只是窗户玻璃的震动声让他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也在52岁的王步国家里蔓延,二楼的门一次次被吹开,轰隆的巨雷也让他有些害怕,他让家人呆在一楼,自己独自一人上了二楼去关门。
此刻,家住在金沙湖双合村的王庆中也在试图关门,和王步国家情况相似,门关了一次又被吹开,他和老婆一起挡在门后合力推门才勉强合住。
挣扎
不过,王步国就没有那么幸运,风被关上了一次,又被吹开了,又关上了一次,又被吹开了,当他第三次去关门时,一阵巨风突然推门而入,“就感觉前面有十几个人一起在推门”。此刻的门已经不能移动半步,突然之间,他整个人都被风吹了起来,大风从两条腿间扫过,把他绊倒在地。
王步国倒地的瞬间,门被卷了起来,在空中横飞了2米后,重重地摔在后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此刻,王步国还听见隔壁家墙倒的声音。
“砸到头就完蛋了”,王步国赶紧侧过身子,迅速向墙边的橱柜爬行。整个橱柜高两米五,宽六十公分,重约五十公斤。
还没等他爬到橱柜,橱柜突然飞了起来,从南向北往后飞。这时头上的天花板也整个飞了起来,在空中碎成了好几块,掉落了下来,整个房子里,石膏和着瓦片在空中乱飞。
王步国使尽了浑身的力量往墙角的位置爬去,当时都来不及害怕,只有一个念头,爬到墙角不会被空中不断掉落的砖头砸到脑袋,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此刻自己的腰已经被飞石捅出了一个血窟窿。
运气
70岁的范金才体力不好,他最终没能跑过这股巨风,就在范金才倒在房中间的位置时,听到了整个屋子轰然倒塌的声音。
“完了,来不及了”。还没等他在脑海里过完这句话,整个房梁都已经架在了他的身上,等他醒过来时,才发现身上铺满了麦子,而此时整个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举目四望空空一片,整个房子没有留下一座墙。
几天前刚刚收好的四个大口袋麦子均匀地铺在他身上,“是这些粮食救了我一命”,如果没有这些粮食作为缓冲,那么压在他身上的将是一根巨大的房梁,和背后的一整面墙。
救了祁汉英的是一床被子,当时满屋子都是黑色的灰尘,她就用被子盖住了头,但是还是被掉下来的天花板砸到了。
不过她完全感觉不到疼,当时祁汉英疯狂地拨着电话,手抖着,一直拨错号。14点26分,她终于听到了电话那头有姨奶奶的声音,“当时房子应该还没有倒完,因为在接通了姨奶奶的电话之后,手机已经打不出任何电话”。
祁汉英已经不记得她在里面困了多久,只是记得呼一口气之后,要花很长时间才可以吸到第二口气,空气正在变得稀薄。
后来听姨奶奶事后复盘,她才知道,原来姨奶奶在电话的那一边只是听到她的叫声,具体讲了什么,根本听不见。“再过几分钟,我可能就会死了”, 祁汉英说,被埋在废墟里时根本感觉不到疼,也根本来不及害怕,但是被人从废墟里救出来那一刻,回想起自己刚刚过去的二十分钟,真的崩溃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离死神原来那么近”。
陈虎也被倒下来的墙砸中了腰部,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头顶也有一个血窟窿,但是那一刻,他也没感觉到疼。从压在自己身上的墙下爬出来之后,他赶紧跑去了爷爷的房间。此刻爷爷的身上、头上都散落着从屋顶上塌下来的砖瓦,整个脸上都流着血,并且嘴里一直呢喃着一些话。
王步国从二楼站起来时,整个二楼的四面墙中已经有三面墙不翼而飞,他下楼之后才发现,原来一楼的电视机、微波炉都被风卷起来了,在屋子里面飞行了两米之后砸在了后墙上。王步国说,整个屋子里唯一留下的墙就是南墙。
以前也遭遇过台风,但是从来没有遇到把整个房子吹走的情况,以至于王步国走出家门的前一刻还在担心,“是不是就是我一家这么严重?”为此,出门前王步国还拍了一个小视频发到了朋友圈。
王步国简单用井水冲洗了伤口就想着上诊所打消炎针,一出门才发现整个村子都没了,几乎家家户户的房屋都是被连根拔起,而那些稍有时日的瓦房已经看不见踪迹了。
一位邻居告诉他,自己刚刚在院子里站着,结果被吹了50米,吹到了田地里。
获救
风过之后,天空又恢复了光亮,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只是经历过这场大风的村子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所有的树都折断了,电线杆横倒在路上”。
王步国最后是弯着腰在路上爬行着前进,直至遇到镇干部,他才发现自己整个裤子已经被血染湿了。一位镇干部赶紧脱了身上的上衣给他捆在了腰间止血。“往北走”,受伤的村民在路上奔走相告。
在邻乡的卫生院,王步国被送上了去往县医院的救援车,而被邻居从废墟里挖出来的范金才也正在赶往325省道的路上。
所有的陆路都被大树、路灯挡住了去路,村干部们在河道里弄了一条渔船,范金才被放在了渔船上,在狭窄的水道里缓缓前行。
陈虎的家人们幸运地找到了一辆车,愿意送他们去医院。直到上了车陈虎的家人才发现,他的腋下正在不断地往外冒血,而此刻的爷爷整个脸部已经完全被鲜血盖住了。
祁汉英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大姐,坐着她的电瓶车到了医院,而她的爷爷躺在担架上,四个人抬着走了一个小时才遇到了赶往医院的车辆。
到了医院,祁汉英突然想起,原来明天就是高考出分的日子,而她的准考证还埋在那片废墟里。













